今年楓葉又紅了
這張椅子 ...空無一人
只有風,來賞楓
灑下一地濕漉漉的清冷
只有瘋,來攝楓
留下年年一樣的空洞
-糯米-
秋天躺在竹科的台灣欒木下,是風乾了的花葉。
原來,偷懶的顏色,愜意地在無人的角落逍遙。
忙碌之於竹科,是一場無止境的瘟疫。
然,瘟疫只在辦公室裡猖狂。
欒木下的停車格裡,一部鐵灰色的轎車,
正享受著黃昏的多彩,與飄然落下的紅葉,
一起吟唱著藍調的慵懶。
一杯廉價的美式咖啡,飲下了落日殘留的光影,
把天空淡墨了一層薄紗。
無心離去。
抬頭,欣賞著窗格裡逃離的光線,
在枝葉間忽隱忽現地躲藏著。 躲藏?
或許只是抽一根菸般,暫時地霧化病情罷了。
慶幸自己不在疫區裡打滾,卻又羨慕如此黃昏到淺夜的美景幻化。
打了一根香菸,蹲踞在欒木下吹著夜風。
雙眼,鎖著菸頭上的火熱;
心思,迴盪在吐出的煙霧裡。
被感染的心,已無藥可救。
-糯米-
清晨的海邊,沙灘已被一夜的浪花撫平。
放眼,見不到足印深深淺淺的凌亂。
把脫鞋掛在相機包的一側,赤足立在波浪力竭的邊緣。
踏實卻又飄邈的生命感受,從大海湧來,又從腳板兩側流去;
戲弄著一隻遊魂的觸覺與視覺。
回首,淺淺的一行足印迤邐在身後,好遠好遠。
不知不覺中,已見不到起點。
橫在沙灘上的一截漂流木,泰半沉埋在沙中。
從浸濕的木心看來,昨夜不知承受多少次浪潮的衝擊。
而晨曦下,卻平靜地聆聽著退卻的潮水的吟唱。
坐在漂流木上,感受著他與海洋共有的心跳與脈動。
一陣清涼從接觸的肌膚上傳來;汲取著他的靈氣,流向腰際,流向肺腑。
記憶波動著,似乎與他的血肉相連。
懷想著一株幼苗的生根、茁壯;懷想著成長後的歡心與悲苦。
苦難後的流浪,浮沉在無助的汪洋,終也歸宿在這片沙灘。
日出日沒,望著被攪亂的平靜沙灘;
攪亂著歡喜、苦痛、瘋狂、快樂與悲傷,烙印在每個足跡的陷坑裡。
淹沒夜的浪潮,撫平了千瘡百孔的踐踏;是遺忘還是深埋?
用雙手撥開黃沙,尋覓昨日踩下的一雙足印。
微溼的沙坑滲著水,滲著沙灘的血。
平靜的坑裡,映著我的眼神,和一朵飄過的雲。
-糯米-
2010/10/04 晨
於 Nexus Rosort Karambunai 海灘
芭蕉夜雨 噠噠聲中蘊含著甚麼
滿樓風過 斜下一場無名的悸動
觸手可及的不是芭蕉 是南國椰子樹
噠噠聲中 摻著清照的喃喃細語
同是南來避難 千古的距離
牽繫著 一場夜雨圍剿的命運 心中的刀兵
夜 無須鐘擺奔波
葉尖的晶瑩 已凝聚著滴滴答答的墜落
方寸間 一滴一滴地穿刺著 夜
雨在南國
-糯米- 2010/10/02 夜
於 木屋二樓 Nexus Rosort Karambunai
游泳池畔有三隻烏鴉,偶而飛離又回來。
地上也不見啥東西,卻見它們來回踱著步啄著啄著。
池子裡的水波還盪著,
是我剛才用僅會的小蛙式游過幾趟後,留下的餘波。
池畔的躺椅很舒服,只是有點涼。
包裹著藍白相間的大浴巾,
暖暖的,有種被擁抱的平靜與安全。
天空已亮,隔著一條馬路和幾株椰子樹後就是海灣。
海灣上泊著三艘船。
從船的甲板延伸出去是一個小島。小島仍是淡淡濛濛的藍綠色。
我分不清天空與海洋的最遠處,
似有似無的那一條線,頂著船只的桅桿。
一陣清風微來,椰子樹搖了搖手向我道了早安。
我站起身子走向三隻烏鴉,俏皮地喊著
嘎~~ 嘎~~ 嘎~~
烏鴉振翅,也向我喊著
嘎~~ 嘎~~ 嘎~~
是跟我互道早安嗎?
還是警告我 :
無聊的人類,別來騷擾我的悠閒 ?
池裡的水波靜了,等待下一個泳者的介入。
更了衣。
烏鴉、泳池、椰子樹、船只、小島和我,
各自悠閒。
-糯米-
2010/10/01 泳池畔 MAKLUMAT Hotel of SABAH
刺向天空的那一霎那,台北忽然驚醒。
東邊山頭上睜開了帶著血絲的惺忪睡眼,雲朵仍在擦拭著昨夜殘留的疲累與黑暗。
而我,卸下數月積壓的沉重,昏昏沉沉地進入屬於夜的夢鄉。
....夢,都那麼短暫嗎?
機艙內忽然吵雜的人聲,牽引著我的靈魂回到身上。
22A的年輕女孩打開小小一格的艙窗,刺眼的陽光奔了進來;
22C的年輕人放下手上一本冰雪騎士寫的"異佛",瞧向窗外。
我轉動著久未上油的頸項,隨著他的目光也望向窗外,那一小格的機外世界。
一顆顆像餛飩的雲朵,打散在下方不遠的另一層天空;
而飛機像被點了穴道般,停滯在空中,沒有移動的跡象。
隔世的感覺油然而生。
是否真的隔了一輩子? 忙碌的記憶啊!
是那麼遙遠,遙遠得僅差一口孟婆湯。
而現在的思緒與心境,是那麼的平靜,靜得像清晨湖面上的秋煙。
用相機撈起漂浮在腳下的雲兒後,慢嚐著空服員供奉的早點。
......我是否已然成為仙佛? 否則何來凡人的敬獻?
只是,供桌太小了、只是神位太擠了。
是否天堂已近爆滿,一位難求?
機艙內又靜了下來,所有供品都已撤走,諸神歸位。
僅有偶來走過的空服員和尿急的遊仙。
這趟神佛的飛行並不遠,三個多小時,飛機將降落回到人間。
然而,已經將我載離夾雜著高氣壓與低氣壓籠罩的空域。
十萬八千里外的婆羅洲,沒有高低氣壓亂流汙染的淨土。
飛機緩慢地降低高度,耳壓衝擊著神智。
開始有些模糊,是該停筆的時候了,讓靈魂越過另一個結界。
暫避壓力的伊甸園。
-糯米-
寫於 2010/09/30 機艙 22B
[夜雨悄然醒桂花]
薰風驚覺蟬聲遠
夜雨悄然醒桂花
-糯米-
空氣裡,如刀的蟬聲隱沒在遠山的淡墨色澤裡。
夜色下,暈染著幽幽淡淡的氣息,桂花悄然地綻放。
一陣雨過,溼漉漉的街燈仰躺在沉睡了的街道。
搖開社區的大門,步在花木少得可憐的中庭小路。
我似乎擁有了天地。卻,又似乎為天地所遺棄的沙塵。
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桂花的淡香。
是哪一株未眠的桂花,呼出的香息?
四顧水泥叢林裡的一方綠地,續~尋向造景的雨亭。
四角亭邊的兩條木椅,微濕、微涼。
簷滴,慢慢匯聚著重量,晶瑩地重複著美麗的墬落。
夜歸的疲憊,已然洗淨。
紅塵的污濁,已然沉澱。
是否該拂袖絕塵而去? 或僅享受這偶然得來的禪悅?
桂花似近還遠。尋不得,卻也尋得。
-糯米-
[東京歲月]
溫度的上昇,來自人類的欲望,已經不干太陽的事。
酡紅的臉頰,來自血液的叛變,不再是靦腆或悸動。
白天或晚上,不再是工作與休息的分野。
東京的太陽已不如光怪陸離的澀谷,
一股絢爛的迷惑,吸引著年輕的心。
東京的月亮總不如攀爬高樓的燈,
一股絢爛的迷惑,吸引著我抬頭。
迷失在迷思裡,迷思著迷失。
[台北街頭]
獨自步行在華燈初上的台北街頭。
身邊疾行而過的、漫不經心遊走的、東張西望的人群,
猶如溪流裡流過的水。透明,只是流過罷了。
無從記憶是哪一顆小水滴。
就算他遞了名片,聊了幾句。也不過是濺上石灘的幾點濕潤。
蒸發了、不見了,也遺忘了。
人生只剩下依稀與彷彿,河灘邊的一株草,一朵花。
風來時,招個手搖個頭。
春夏秋冬輪轉著,走了一株草開了一朵花。
河水依舊流著,台北街頭的人潮依舊流著。
獨自的這一株草一朵花,自開自落、自來自往。
擾攘的街頭好安靜,靜得只有一個人獨自步行在華燈初上裡。
-糯米-
[鞋醫 三二]
心愛的黃金大底登山鞋,罹患了開口狂笑症,
靜靜地在我的手上奄奄一息。
訪遍各處名醫,每每遭受拒絕:
[讓他回到原來的地方,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網海裡尋覓著她的故鄉,遙遠的故鄉。
為她轉診到原廠的代辦處,得到的卻是:
[鞋死不能復生,讓我為你找雙新鞋撫慰你的寂寞的雙足吧]
回想著,玉山的頂峰處她托著我睥睨群峰;
南華山的暴雨裡她帶著我躲過落石的突擊,
楓葉飄零的小徑、杉木矗立的霧裡
。。。。總是她呵護著我前進。
群醫束手的開口狂笑症,救星何時出現?
[林三二]
鐵鞋難覓隱城林
弊履回春五四三
黃金水解難不二
統帥療診再登極
-糯米-
林三二先生小檔案
年齡:一九四一年生
學歷:國小畢業
經歷:
十二歲出社會:製鞋學徒
十五歲:鞋廠員工
三十九歲:創業,統帥運動鞋老闆
六十五歲左右:改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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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鞋有救了。送進醫院後,預估兩週出院。
也在院方推薦下,兩週後將一起迎回一雙配重鞋。
-糯米-
<這不是日本>
<東京>
伸展台上的濃烈
僅留下評分板上的刻痕
東京鐵塔刺穿了城市的胸膛後
血~流向每條街道發亮
撕下截角的一張票 封印遙遠的
車水馬龍的魔爪
<箱根>
寧靜在樹梢偷窺
是彩妝遺留下的粉屑 盛開的花朵
悠閒在樹下回眸
是淚眼滴落後的回味 潺潺的溪水
撕下截角的一張票 放逐箱根
詩人靈魂的故鄉
<流浪>
如果飄零是紅顏的歸宿
那麼繁花的盛開只為了 風
落英開始旅行
如果漂泊是舟子的命運
那麼港灣的停靠只為了 夜
飲下一杯清酒的寧靜
-糯米-
後記:忘了誰說過,文章是一種回憶的文字堆積。
而回憶可以是自己的經驗,是一種別人的經驗,
或是揉合多種經驗後的幻想。
可以是似夢的心靈腳步,可以是現實的寫照,
也可以是似夢似真的組合。
在格友[擱淺]的東京及箱根的系列照片中,
把自己已經淡忘的東京印象喚醒,夢想著自我的放逐。
[[ 夏大雨 ]]
一陣急雨,把午後燃燒的火燄澆熄。
撐開朦朧的雨幕,籠罩著不可觸摸的城市。
水晶球裡隱現的101大樓,
熟悉卻陌生的圖騰,隔離在一片透明玻璃之外。
推開對抗喧鬧的玻璃窗。
一陣悶濕夾雜著大雨的碎屑迎面襲來。
煩躁,從血液裡迅快地蔓向全身。
起了一陣疙瘩後,滲出毛孔集結,終於從額角滴落。
原來,流汗也可以舒緩情緒。
是該讓淚腺退化的時日到了吧!
往後的詩人如何詩寫一剪秋水呢?
或許僅剩下微蹙的春山上滑落幾滴香汗吧!
把著一杯咖啡,讓唱機休眠。
也不再需要人造的溫度來冷卻汗水。
倚在窗前。聽雨的激昂、纏綿和漸歇的吟唱;
賞一幕午後幻化著的陽明山色;
品一杯咖啡的溫熱與涼苦。
2010/07/24 午後
-糯米-
驟雨集結在天空還未落下;一陣焚風在台視廣場裡肆虐著。
望向斜過馬路的前方,城市舞台前的小廣場上一個人也沒有。
舞台的側牆上,裝飾著假得不能再假的綠草。
綠草空出的心形空間裡暗藏著LED拼成的圖樣,閃爍著城市的冷漠。
隔著八德路的車流,一個人走入星巴克。
用透明玻璃隔開煩悶的空氣,欣賞城市的忙碌。
欣賞城市的忙碌?
用一杯咖啡隔開一桌桌吵雜的客人;用一杯咖啡沉澱浮躁的心。
雨,落下,一滴滴在柏油路上暈染開來;
一如咖啡的香氣灑落在我的心路上,在我的血液裡蔓延。
隔著透明玻璃,八德路上的車流輕快地遊戲著水花。
啜一口杯底無味的咖啡冰水。
起身,背起行囊,混入路上輕快的車流理。
-糯米- 2010/07/15 1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