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30

格子裡的記憶


你輕輕  揮袖而去
留下一盤 未下完的黑白棋
凝視    阡陌縱橫的格子裡
一對一對   黑白相依
從左邊的天 密密地佈向 右邊的地
有白子點點 有黑子滴滴
還有等待填上的 空虛
凝視    未下完的棋
憑藉   對你的記憶
一個子兒 一個子兒地
爬在未填滿的格子裡

2007-11-29

回應 岳陽 絕望的等待

 

平平相意愛 同齊來 Say good bye

妳哪會過著這自在

我哪會歸日流目屎

悲哀啊悲哀

 

焦糖2007/11/29 20:06 回應

回應 岳陽 絕望的等待

回應 岳陽 絕望的等待


平平相意愛 同齊來 Say good bye
妳哪會過著這自在
我哪會歸日流目屎
悲哀啊悲哀
 
焦糖2007/11/29 20:06 回應
回應 岳陽 絕望的等待

情人橋上 醉


今夜不歸    只有黃葉願相隨
遶過   千燈萬燈。。睡
空留   傷心人   獨憔悴
今夜不歸   只有浪花願相隨
遶過    情人橋上。。醉
海風    來去不相陪
今夜不歸    今夜不歸
浪花    落葉    伴我
一杯又一杯
 
-------------------------------------------------
芙蘿拉2007/12/01 08:19 回應
今夜不歸   燈火闌珊處
誰陪?
醉眼看月螁
今夜不歸   情人橋徘徊
浪起
笛音晚風吹
今夜不歸   銀河星點綴
舉杯
踉蹌緣心碎

無意夕陽紅

不經心地回眸
是熟透的石榴 晃盪在遠遠的高樓
不經心地回眸
是熟透的蘋果 斜掛在山山的接頭
灑了漫天的    紅酒
醉了 輕輕地回眸
灑了滿江的    紅酒
醉了 輕輕地鄉愁
2007/11/29 17:05
PS: 今天無意間從辦公室的窗,見到正要下山的太陽,站了好久,看了好久,發呆了好久...大概五分鐘,他就不見了

2007-11-28

迷路


乍晴晚風 輕霧仿相送
新醉夜歸 街景似相逢

視 朦朧       眼 朦朧
遠處撩琴音 驚碎一夜夢

2007-11-27

是誰對影三人醉


無賴 寒風強相陪 相勸放下酒杯
農歷才十八 卻不見 盈盈的月
是誰? 對影三人醉
今夜。。
獨倚西窗還有誰?

回應 芙蘿拉 的"相思"

2007/11/23 23:48 回應

勘不破 紅塵情緣 自墮落
斷魂錯 相思也錯 錯錯錯




芙蘿拉2007/11/24 05:13回覆

理不完  情關難過 意難托
堪不破  相思難躲  惑惑惑

2007-11-26

琥珀色的盪漾


輕搖玻璃的觴,
晃動著琥珀色的盪漾。
迷惘。。傳說忘憂的湯,
迷惘 。。能觧千愁的嚮往。
輕搖玻璃的觴,
晃動著琥珀色的盪漾。
失陷在愛戀的過往,
迷惘。。迷惘。。
一杯接一杯地荒唐。

封印


行過曾經的 熟悉
望向陌生的 空域
船影 浪濤 千篇一率
夜色 情侶 千篇一率

讓雙眉微蹙 山影
讓餘光模糊 街燈
封印 過往的千頃湮波
封印 曾經的曾經

2007-11-25

愛情激素


傳說遙遠的國度
有一種愛情激素
讓你變得不在乎
只在乎她的眷顧
傳說遙遠的國度
有一種愛情激素
讓你變得糊裡糊塗
願意為她獻上全部
傳說的愛情激素
就像美麗的罌粟
讓你上了癮,中了毒
是你無法擺脫的束縛
是你心中永遠的痛楚
傳說遙遠的國度
有一種愛情激素~~

歲月下的故居

 

屋破宇殘 荒煙野草蔓

斜陽無力 映蒼涼

幼時蓮塘 童音遶泥香

且看~ 無主野花上廳堂

-----------------------------------------

下午,帶著一顆無法平復的心;

開著車,繞過鄉間山路,

來到闊別多年的土房子。

心情似乎平靜了些,

卻又勾起另一波漣漪。。。拿起PDA寫了幾句

=======================

星殘月淡 更漏替

風冷露重 街燈話孤寂

想伊 念伊

遙遙一夜 相思路

更向何處覓

------------------------------------

回到住處,早過了午夜

推開窗,讓涼風進來

睜著眼,根本無法入睡

讓電視的聲音,粉飾一下過度的靜

倒了一杯黃湯,望向河水逝去的方向。。。

歲月下的故居

屋破宇殘 荒煙野草蔓
斜陽無力 映蒼涼
幼時蓮塘 童音遶泥香
且看~ 無主野花上廳堂


-----------------------------------------
下午,帶著一顆無法平復的心;
開著車,繞過鄉間山路,
來到闊別多年的土房子。
心情似乎平靜了些,
卻又勾起另一波漣漪。。。拿起PDA寫了幾句
=======================


星殘月淡 更漏替
風冷露重 街燈話孤寂
想伊 念伊
遙遙一夜 相思路
更向何處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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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早過了午夜
推開窗,讓涼風進來
睜著眼,根本無法入睡
讓電視的聲音,粉飾一下過度的靜
倒了一杯黃湯,望向河水逝去的方向。。。

2007-11-23

如果還有如果

 

再給我一次 如果
我依然選擇 妳的溫柔
再給我一次  如果
我還是選擇 不是錯的錯
如果 還有如果
妳是否願意給我温柔
如果 還有如果
妳是否願意和我走過 不是錯的錯
太多的曾經 太多的如果
太多的決擇 太多的錯過

更陳重的枷鎖


心中的那具枷鎖
在妳的温柔下 漸漸隱沒
在妳的親吻下 漸漸鬆脫
四個四季的 卿卿我我
揮去了所有的枷鎖
莫然下~妳輕輕的說
四個四季 猶如春風吹過
你還你 我還我
心中的那具枷鎖
在妳的冷默下  忽然成熟
四個四季的 卿卿我我
原有的枷鎖上
套上更陳重的枷鎖

滄桑歲月

 

星月總向情人堆 暗夜與我相隨

白髮如雪嘆何來 只因滄桑歲月

飄然地來悄然地去


當妳飄然來時…
我的髮,是雪的顏色;
為了妳醮滿了墨,
在我們的夢裡寫詩;
為了妳醀滿了彩,
在我們的夢裡作畫。

當妳悄然去時…
我的淚,不知道是什麼額色;
為了妳,
白天流往肚子裡;
晚上?
淹沒了夢裡的詩,
淹沒了夢裡的畫,
也淹沒了。。。醮滿了墨的白髲。

(PS:為妳染去一頭早白的髮)

2007-11-21

漂蕩在擾攘的西門街頭


漂蕩在擾攘的西門街頭,
來來往往,盡是無魂的行尸走肉。
漂蕩著的孤獨,擦肩而過,
分..依然無魂地漂蕩穿梭,
合..依然無魂地漂蕩穿梭,

漂蕩在夜幕的起時,
漂蕩到夜幕的將落,
漂蕩在孤獨的洪流。

我依然漂蕩。。。在擾攘的西門街頭。

嘲笑著自我的放逐


冷風的手,拉下暗夜的幕
車燈來去的匆忙,掩不住繁華街燈的孤獨

左岸的淒冷,拂不開淡江上輕凝的薄霧
漁舟逐波的敁敪,嘲笑著自我的放逐

模糊。。模糊。。
曾經的,輕狂攜手與漫步

模糊。。模糊。。
曾經的,溫柔擁抱與旋舞

模糊。。模糊。。

2007-11-20

望向台北的天空


望向台北的天空,分外地陰濛
淡水河面的霧靄,分外地凝重

妳曾說。。。那是秋逝的塚
我曾說。。。那是冬來的隆重
我們說。。。
只要有妳(你)
四季都是欣喜

望向台北的天空,分外地陰濛
淡水河面的霧靄,分外地凝重

我獨自
望向台北的天空。。。

2007-11-19

我心飛揚


我心飛揚,飛揚在你的身旁 你的心房
我心飛揚,就像那溶溶春水 繞著青山
不能忘.....不能忘
不能忘 雙飛的身影在那左岸
不能忘.....不能忘
不能忘 相通的心靈在觀音山旁
我心飛揚,帶著你 遨翔天涯 俯瞰蒼茫
我心飛揚,帶著你 越過海角 地老天荒
J.P. 2004/04/17

遨向碧落遨向穹蒼



十七歲的夢幻,
跳躍在硬漢嶺的石階上.
兩顆如蝴蝶的心,
翻飛在觀音山的野花旁!
睥睨淡江,睥睨喧囂的城桓;
比翼遨向碧落,比翼遨向穹蒼.
2004/04/18

山海戀

山之戀
乘著鐵達尼號的風,望向台北港的碧
嶙峋的陽光,暖暖的滲入兩個人的心
畫著圓弧的鞦韆,盪著無憂,盪著輕盈
盪著風中飛揚著的心
盪入交溶的仙境
(PS:觀音山的最遠處,可望向台北港)
……………………………………….
海之戀
乘著滾滾的浪花,望向海天ㄧ線的藍
紅紅的夕陽,暖暖的滲入兩個人的心
畫著彩筆的晚霞,畫著無憂,畫著輕盈
畫出石灘上兩顆紅紅的心
畫出滿天的迿爛
(PS:八里焚化場附近海邊)
…2004/06/07

2007-11-16

從軍散記

從軍散記 1986-1987

  火車嗚嗚的響起,順著既定的方向疾馳著,車廂裡沒有人說過它將馳往何方,但,每個著草綠衣的人都有定數,都有同樣的答案,如十五日的月圓那般肯定。

  靜靜的、安定的,又彷若十級的大地震;有人交頸而憩,似乎想暫忘這一段心靈的過度;有人猛灌飲品,試想抑住滿腹即將吐出苦水;有人喳喳輕談,似已揮去一腔凝重。而我?我緩緩的啟開車窗,車仍疾馳著。遠處的棷樹搖著身,向後退去,鐵道旁的小灌木林來不及揮手,只是情急的抬頭晃個身形向我道別。

  陽光粼粼,原野綠蓊蓊的,激盪著這臨別的心,寶島的空氣颼颼的從車窗外灌進來,每個粒子都疾急的在我臉龐刷過,惟恐錯過這最後的吻別,這英雄式的禮讚。

  最後的駐足,常給予最美的恩賜,一如向晚霞影紛呈、一如現在的我。

  鳳凰花,火熱的燒著,壽山上視野開闊,山腳下就是繁華的高雄市,而在這高處卻是那麼的平靜不可觸,繁華的只是營舍後一片火烈烈的花海,和夜未天的繁星,啊!繁星!那不是基市中正公園嗎?

  是夜!我走向三樓,陽台上還有幾個在欣賞這高市的夜景!惴想著另一地的山色星月。

  放眼高市的街燈縱橫、車燈往來,右側是高雄港,這景色像極了基市的中正公園上的眺望。記得那夜,也是這般月夜,逛完了街,繞過人流不息的夜市,人跡漸稀,燈漸淡,步上近百階的石級。右轉,一隻巨大的石章在月影下顯得陰森活現。右前方,我就坐在鞦韆上,星幕越拉越高,風涼涼的。拐了幾個彎後豁然開朗,立在廣場上的白色巨大觀音塑像,在幾盞鵝黃燈光下靈氣四射。駐足,我們瞻仰著這靈氣,仰望著天上的星。走上蓮台亭,放眼可瞰四方,海港的漁火、街燈、星月,何其像啊!現在我又跨上蓮台亭,一樣的月務星空,卻是南北殊途!

  夜總給人以神秘!今晚,臨時連長召集了我們,我們高歌,我們狂舞,忘了草綠服,忘了一切,像極了死亡前的瘋狂。我們極度的歡樂,誰知後隱藏即將來臨的悔意與深沈?我們都曉得,翌日,又將重負擔起,在集合場上擺陣。船票一張張的傳過,你沒說什麼,我也沒說。吃過午餐,背起所有家當步下山,離開這最後的住處。

  沿路人車都隨著我們的隊伍在兩旁奔跑著,由遠而近,呼喊著「有沒有見到我兒子啊!」「見到我兒子沒有‧‧‧」拖著、拉著、涕淚著。我雖有那份冷漠的外表,卻也心碎,碎得無法再拼合,欲泣欲淚,卻強抑在心中,因為我是個長征的勇士啊!

  記憶裡,從沒有這樣一個綠色的點,構成這緩緩前進的線,從船屋至艦口。將點放大,我正徐徐前行。艙口,一個注定兩年命運的跨步,兩年的好惡都在這決定性的  。我遲疑了,我彷徨了,這最後踏實的土地啊!一寸寸的踏上我的前腳,當最後一粒砂劃線的離開鞋底,我心涼了,血壓低得無法傳送一絲的血液,一種絕望的靨靨的空氣襲向心頭。

  壽山上雲霞踡展,風高高的,雲稀稀的,吸引著每個人的眸子,有些痴痴的,有些迷惘,人總會依戀他最後據有的地方。

  船艦動了,像是千年的神龜覺醒,緩緩行在海上。從碼頭啟動,街燈初上。一點閃閃成兩點、三點,化成一片當船駛出港區已是華燈鼎沸了,這美麗的寶島,再會了!我仰首,滿一長空的星子正眨眼傾訴著,或許是為我呢喃吧!

  第一次搭船,頭有些暉,躺在床上,吹著那口從小學就跟著我的口琴,就像艙裡的空間一般,樂聲揚不開來,我的心也被艙裡的這一幕壓得靨靨的,我再也爬不起來。再也不開雙眼,像那隻跑累了的兔子,飛倦了的鷗鳥。這吊床就是我舒適的窩;更像中了撤旦的魔法,陷入了最深沈的蟄伏,沒有夢,沒有知覺,不知有無心跳,或則已經亡故。

  我軀殼不知橫陳在那兒有多久,一陣吵雜的聲音,把我的魂魄重新的喚回,我心還跳著,我的血液變得街動,腦海中閃過一個意念,說不出是什麼,似乎生命又有另一個劃線。

  若由上空來看,就如登艦時一樣,只是那綠色蠕動的方向有異。第一眼的金門,好壯觀!遠處還可依稀的聽到栓聲,頓時把登艦時的那份戚戚一抛而九霄雲外,只感到自己好雄壯,好威武,有氣吞宇宙火勢。

  由金防部而師部而各單位,乘軍卡在夜色茫茫中疾馳,兩旁盡是木麻黃,枝柯橫生,道路上更覺夜暗,又不時有衛哨兵打著燈號,更感肅然。此時更有著投身前線的,深入敵陣的那份沈著,就像等待和共匪決戰前的秉息。我感到四週的沈寂都是危機,讓我凝著神,讓我繃緊著心,雖然夜已那麼深,卻沒有一點睏。車到營區已告別了五月。

  一個新兵的日子是人類的歷史的源頭,慢慢的走出歷史標定年代。第一個在連上升起的太陽照著我,我開始創造歷史、拓墾歷史。

  帶劆刀,隨著老K,步閥整齊地走著(我從沒有這樣注意過自己的步閥),我仍幻想著自己是英勇的前線戰士。但,一切都不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老K的喝斥下成了泡影,隨時聽人呼喝的下人。我是那麼的卑下,那縻的不值!我的夢破滅了,我的自尊碎了,再也覓不到失落的每一個碎片。滿滿一肚的恨,我要報復!因而我也想去掛老K,拾回我的尊嚴,重整我的夢,邊前的英勇戰士啊!這個意識深深的藏在我心深處,沒對任何人說過,就是那同患難的弟兄也未曾開口。

  那是個月明星稀的晚上,號稱是輔導人員的政戰老K,帶我們到岩石上閒聯,銀色的月,瀉得滿地螢光,同梯次弟兄都盡情地把心底最深處的話都掏了出來。而我,什麼也沒說。

  望著淡藍色螢螢閃動著的浪花發呆。月夜下浪花特別明亮,有一種沁人心髓的螢亮,我似乎全被她所吸引,沈浸在半昏睡狀態下的夢幻⋯我想家。來金門後第一次閃現的意念,我從來沒有想過,或許是沒有機會,沒有時間吧!我是個戰戰競競的新兵,一謂菜島。

  我有千百個角色,等待著我在人生舞台上演出,而現在的我就即將飾盡:晨起,我是個趕集的商人,而後是演揹負垃圾的清道夫,淨了手,我成了餐廳的跑堂小弟,一剎時又得正襟危坐,成了個紳士、農人、碼頭工、修護員‧‧‧我幾乎成了萬能‧‧‧水泥、扳金、修路、建屋、搭模、綁鋼‧‧‧

  現在的我,是路旁挖線溝(埋設電纜線用的)工人,清晨還沒點過名,軍卡已停在新訓隊營區門口(新訓隊就是中心和部隊的銜接教育所在,菜島集中營)雖說是六月了,但金門還可感應到冬去的餘威,仍套著夾克,穿著陸軍西裝(TC草綠服)冒著粉沫般的小雨。

  軍卡開了好久,風好大。從篷子縫滲進來,吸得人有些塞意。但,依我想,這一車的菜島都不願那麼快就到達目的地,誰不想在車裡多窩一會兒?這種天候!

  該到的地方遲早會到的。

  一個接一個籨軍車上躍下來,生龍活虎般旳,有的還在嘻鬧,這段時間應該是菜島生涯中最快活的日子,由於這些日子常有上天相助,下著大雨,操不了課,就練軍歌,做比賽。最刺激的還是端午節那晚節目比賽;有羅列成龍,學小老K言行舉止、怪僻、口頭讒的,弄得啼笑良久。又有爵士樂隊,用臉盆、鋼杯,便當盒、垃圾桶、水桶‧‧‧敲出各種爵士節奏,唱歌配樂鬧成一團‧‧‧。好多、好多,真是樂得卻罷不能。

  接在一個個下躍的影子中,我也帶工具跳了下來。這地方我很生疏,就像我對金門一般。有修小街, 來戶左右,有趣的是那地名│陽宅。陰宅鬼宅的,哈哈!剎是有趣。

  挖這些溝子真累人,這種天氣,每個人只穿條黃埔大運動褲(黃埔大內褲)一件汗衫,赤著雙足,在深深的窄溝中,工具和人,整個攪和在一起,活像個泥人,我想,這該是作戰時最佳的保護色。

  向晚時分,霏雨停了,而我們也把自己陷在丈把高的泥溝中。不知那來的吸血鬼,猛往身上叮。被叮得耐不住了,就抓把泥沫上去,自得一陣清涼。叮我的似乎不是蚊子。我用畫心思,經過多少次的失敗,終於打了一隻。在我手上殷開一片血紅。牠吸了我多少血啊!在血泊中只有個小黑點,從小老K口中得知那玩意兒叫7鳥飛(台語)。一日辛勤,也該是收工的時候了吧!

  回程沒有軍卡,只得步行囉!該說是行軍吧!

  晚上,隊長給我們休息,省下了宵夜點心(體能訓練)大家在沖完澡後都發現,手腳上都有一大堆姆指大的紅疙瘩。這都是那些吸血鬼的傑作。在比較以下最高記錄是六十二處。

  聽說那是個魔鬼和神仙混居的地方,前方的小島。

  回到連隊後,被派任在對空堡,每天守著黑亮的大機 ,看守著領空。雲很高,太陽總把它最熱情的一隻手伸過來,罩著整個對空堡。海是那麼的藍,藍得那麼涼爽,那麼誘人,要不手上的這把 ,要不是這身綠衣,要不是身在前線戰地‧‧‧我真想‧‧‧。

  遠處的一小島⋯北碇島,泅泳在湛藍的海上,悠悠自在。自我發現它後,每每無聊,總拿起望遠鏡,觀看它。上面有個似烟窗的東西,似乎還有一幢矮房子,多悠哉的所在啊!

  聽說上面住著一群小海龍(海龍,蛙兵也),

  聽說上面住著強悍的一群,

  聽說上面的連長,高壯善戰,

  聽說上面‧‧‧

  「你們就要被調上島了」「小心!上面有個魔鬼班長‧‧‧」「上面的老兵都很兇悍‧‧‧」「‧‧‧!」

  從那些天起,那島變了顏色,不再泛出悠哉的色彩。

  雖然一天有廿四小時,一小時有六十分‧‧‧,但,日子終究會過去。那天,陽光很大。八點多,五個菜鳥羅列在小漁港,彷似即將受刑的犯人,企望著遠方急驟的馬蹄聲,衝出句「刀下留人」的那一種巨變。可是,這一切只是飄浮著的泡影。小木筏緩緩接近漁舟,注定我成為小海龍的命運。它,左擺右擺的向前晃進,小漁舟就在眼前。踉蹌的登上,心中有股莫名的沈悶。

  小舟,在廣闊的大海上晃著,只有引擎的聲音,並不感有前進的動力。速度很緩慢,它似乎知道,我恐於上島。風不大,只能拂動衣襟,更顯得陽光的艷。汗,如泉水般的直湧下來,那套綠衣都染透了汗。過了好久好久,我幾乎入了眠。想不到一個近在眼前的小島,竟是那麼遠不可及。

  十公尺見方吧!小島的港口碼頭上,集結了一群只著一條黑色短褲的黑人,看起來就麼健壯彪悍,又羨慕,又帶著一份惶恐。

  上了岸,我們被帶到一旁岩石陰處,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把物資從船上搬下來,扛上肩,健步如風的上了小山丘,赤著雙足,踐過石子舖成的戰備小徑,身上流著汗,更覺皮膚的黑亮美麗。一個念頭閃過│我能嗎?懷疑著!

  有個人,帶著我們沿著剛剛人群走過的路上去,經過一個籃球場,再爬上多層的石級,到了小島頂上。看不到有什麼房舍,只有一個修長高峻的燈塔,也就是我在對空堡所見,那不冒烟的煙囪。島上,人都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只有一個黑黝黝的,看不出階級,只知他口氣和藹,身材高大,孔武(大的高出我一個頭,快兩百了吧!)走進一個地道,陰陰的再往前走,拐了幾個彎,前方豁然,有間小房子,打開門,「這就是你們的房間,把東西搬進來這裡。」

  右拐還有向下的梯級,真不知這小島上到底有多少的坑道迴廊?

  島上我可以感覺大陸更近了,那塊祖先的居所,遠眺,似乎成了我的慣常動作。藍得神奇的海,四周都是它的勢力,時而捲起那麼一雙冷白的手向我襲來,但總在岩石上化成一抹白沫,從石縫消失。那屬於祖先的土地,也時而泛起一抹白。白得出奇,漸漸地染成艷紅,我的血啊!沸騰著!衝擊著!那顆革命軍人的心啊!牠活在我的心魂裡。每每拉起重甸甸的五○機,驅離越界的匪船,在拉得長長的碰!碰!迴響嘯聲中,更加深了身在前線的榮譽。我常想:這才像一個革命軍人。

  向晚的陽光,把金門本島映得血紅。不遠處的故國江山漸漸暗下來,最後洇泳在墨色裡。只在上空浮動著一抹朦朧的明亮,給人的感覺是沈沈的。

  漁火定定的,靜靜的泊在海上,暗夜裡更覺晶亮。一點點、一串串的。從這邊灑到那邊,又從那邊擴散到這邊,滿一個海天線上都在閃著,映著一天的晶亮,時有破空的流星劃過。「流星啊!賜我父母以平安吧!我是個背鄉的征人呀!」

  這樣美的夜,卻也時而聲頻頻,似永無沈眠的時刻。

  演習,全島大演習!多令人興奮啊!

  聽說,所有的砲都要射擊。

  聽說,所有對空的都有洩光彈一起射擊,滿天的光點,織成如火網般壯觀!

  聽說,照明彈一顆顆的在天空燃燒,數十個月亮同時瀉著紅光!

  每每有空,總繞過黝黑的坑道,一層層的炮彈就列在兩旁,彷若是炮彈箱築成的牆。炮陣地就在支道的盡頭。那一座高大的,亮晃晃的炮,總不厭煩的把它擦得更亮,只等待那一天,上級下令用它的那一刻。

  日復一日,在火樣的鹽水陽光下,我貼上了黑色的皮膚。小海龍,那上島時的希望啊!終在時間流裡漸漸的成形│一身黝黑,一條黑短褲、S腰帶、彈包,多驍健的形象啊!隨著小海龍的成形,演習的日子也近在眉梢了。

  小鹿馳著、撞著,在我的心,在我的血液裡!是夜!連長喧佈明日凌晨射擊,指揮官更叮囑槍炮的安全。一夜熱血騁馳著,覆側眠難。滿腦子火光熊熊砲聲隆隆,一幕幕歷歷而現。

  「所有人員立刻進入戰鬥位置,全面戰備!,」多悅耳的聲音啊!在每個坑道,每個房間,每個陣地裡響起,呼醒了整個沈睡中的島,更把我從幻夢中拉起。急急的著上武裝,套上鋼盔。猛往我的砲陣地奔去。馳在熟悉的坑道裡,右手提著槍,左手揮著汗。很興奮很欣悅,但也很沈凝很緊張。

  從火砲的射口向金門本島望去,金門島上罩著一張編織細密的火網,火網上不時的閃出照明彈,把金門鑲上一層橘紅。若有飛機,它能橫過金門上空嗎?難!

  「發什麼愣?快啊!」「‧‧‧前置量左么‧‧‧」

  「榴彈么發‧‧‧」

  「瞄準好!」

  「放!」

  砲聲隆隆,陣地內有些塵土下落,我的每一條神經都繃得好緊好緊。每一個動作都彷若在無意識中完成。是的,完成!我猛的喊出「命中啦!」眼下不遠處的一個礁石上炸了起來,一抹硝煙升起。多美妙的成果啊!

  一連三天都在陣地裡度過,很有意思吔!

  「下島!營測驗!」

  演習後馬上有消息傳開。連長召集了全連,策劃歸島整裝。我把每件衣服從最底的一件件重新疊過,望著不時滴著冷泉冰水的寢穴,有些微的悵惆。躺在微溼的軍毯上聆聽搭!搭!的滴聲,感念這段日子的悲喜與無耐,我又想家了!眶中有股熱流掠過,有點溼。

  一艘平底船│LCM把交接單位的先前部隊運了過來,我們把一個島分成兩半,將比較容易守的雙六、單五、雙四,三個哨交給他們,一槍、二槍、三槍依然由我們守。兩天後颱風天,天上下著大雨,浪頭抬得好高好高。我看明天船是沒辦法來了。

  一天盼過一天,風浪依然。菜早已吃完,所有的補給完全中斷。早餐吃清粥罐頭,中餐吃麵糰,晚餐依然。每過一天,量就少了些。誰吃得飽?天天吃稀麵食,很多弟兄都拉起了肚子。我也不例外。

  飢餓將是我當前的大敵。沒經過飢餓的人,永遠沒辦法珍惜那一粒飯,一片菜葉。

  福利社裡所有可吃的東西早已出賣盡淨。你可曾聽說過,一包泡麵三個人分食,竟解決了一餐?我經歷過。你可曾聽過兩個蛋大的饅頭,五個人解決了一餐?我經歷過。

  失望和消沈襲擊著這個孤島,夾著狂風怒吼,巨浪澎湃聲,就像世界末日般,沒有陽光,天色陰沈沈的沒有笑聲,沒有歌聲。有點像地獄,有些像‧‧‧。

  對金門本島的海底有線電纜早已故障,在這種惡劣的天候,無線電「拐拐」也派不上用場,只有等待,等待天氣的宰割。天氣依然沒變,但海浪小了些。我總待不住寢室。隔著一層透明窗,看著浪花飛濺。遠處一小點黑,被波濤點綴著。無神的握著望遠鏡,像期待死人復活的心情,把望遠鏡移近眼球,哇!補給船||,我的心跳一時煞住,馬上又將全部的血液壓向大腦!我帶著槍,拋下另一個衛兵,狂喊著狂叫著。整個島馬上從冰點升到了沸點。

  兩天後,天開朗了,浪平了,整個連隊就這樣的離開這個曾經是美麗又恐懼的小島。

  走路,在我還不懂事以前,我已能夠做到了。一二十年來總覺他是應當的。就像呼吸一樣,那是不經過腦子的,本來就是這樣的嘛!就算小學時的遠足,也是輕鬆的勝任。但,今天我終於體認到「走路」也是門學問,也是件大事。不,該說是|行軍。

  第一次行軍,我並不感到疲累。因為,我們只紮S腰帶,練習行軍序列,並熟習手臂記號及哨音記號。而且終點又是電影院。在這股力量的驅使下,身如凌雲,行如風。但行軍並不是這麼一回事,也不該這樣走,我知道往後必然有一段極艱辛的日子,等待著我去體驗。

  營長集合了幾個連長,指著地圖劃上了十幾公分長的紅線,又和連長們指指點點了好一會兒。終於放連長下來,連長命我們整裝待發,連上總是最迅速的,因為我們是尖兵,全營的先鋒。

  望向天空,太陽總最垂愛我們。把她最熱情的一面給了我們。汗,不是用流的,而是整個的傾瀉。衣服已找不到一處可以揮汗。我的脖子很酸,頭頂一的鋼盔就像直接壓在我細嫩的腦髓上般。說是痛嘛,也是;說是痲嘛,也是。就是那麼的昏昏的隱隱的痛。雖是這般,卻比一陣劇痛來得難過百倍。

  休息!這時刻終也來到了。我欣喜的坐下,面向馬路外側,好舒服哦!血球似乎長大了,像砂礫般大小。衝撞我的大腿小腿,更撞向了腳底。血管被撐得脹脹的,鼓鼓的。機槍從肩頭上放下來,右肩一直往上浮,就好像綁著偌大的氫氣球般,直往上飄!飄!飄!

  舒服的時間總是特別短暫,起步的消音響起。我的手移向了槍管,右腳從乾溝中跨上燛路,用兩腳的力量將身子撐起。哇!一個屁股的,我又蹬坐下來。兩個腳下有著一欉欉的針,札得痛不堪言。不行,我要站起來!我要向前走,一個念頭電般的閃過。就在這百分之幾秒的時間內,我又做了第二次嚐試。我不能被嚇退,前進!前進!前進!終踏上針氈子的第一步,再壓上十公斤重的機槍,步在一路的針氈子上,痛著隱藏在緊咬著的牙根上,血流灑在心田裡。往前再邁一步,那排排的針似乎又短了許多,揮揮汗,那針氈子竟不翼而飛。留下的金是不停的向前邁步的雙腿,在馬路上無知覺的行走著。

  停停走走,太陽漸漸的西落。排長一真鼓勵我們快到了,卻又依然走走停停,總是看不到熟悉的地形。總是那麼的失望。疲憊襲來,在晚涼的風中似加深了一層睏頓。前面的腳步似乎放慢了些。我望著他的腳步有些蹣跚。忽向左晃幾步,忽向右晃幾步。「匡」一聲,他整個人晃進了水溝裡,槍摜在地上,好響。睡覺,他睡著了。前方已見不到人。拉起了他,我知道我們都落隊了。我強忍湯圓大的水泡,邁開沈重疲倦的步子,畫可能的向前走。趕上部隊後,我的精神似乎已經崩潰。一步步的繼續向前。眼前的事物漸漸的模糊而什麼都沒有了。腦海中的一切酸甜苦辣的念頭都消失了,就僅僅存著那麼渺渺茫茫的一些微的意念|前進。似乎被人催了眠,僅遵從混混茫茫中的一絲命令。更像是圓寂了的靈魂,似有似無的,飄飄渺渺的。

  背暖暖的,風涼涼的。醒來,滿天的繁星閃爍。自己躺在營集合場的水泥地上。每個人的裝備都放得很整齊,全營的人都在,一個個羅列整齊的睡著,我想我是自己走回來的,若是被抬回來,不可能排在這兒。看看錶,凌晨兩點多,又躺下來,昏昏入睡。

  睡旁邊的同志把我搖醒。「快準備!再廿分鐘就要出發啦!」我望望四週,依然墨黑,這時我的腳底好痛,脫下長靴,腳底兩個蛋大的水泡,圓渾渾的。這時我將早就備好的針線取了出來,穿上了線,忍痛的從泡中綘了過去,水流出了好多,把一段線留在泡中,露出雙頭。我穿上了靴,已快四點了。就要出發,趕緊打點裝備,準備出發。

  又得負起沈重的裝具,踏上漫無目的的旅程。酸楚疲倦,揮汗如雨,無意識的急步前行。中午,路旁的樹木,房舍越來越熟稔。連上,對!是往連上的路,再過三、四公里就到了,我有了目標,精神奮起了,不再盲目無所從,盲目是最痛苦的過程。

  一次又一次的走,經驗的累積是不可言諭的。還有一個禮拜就要正式接受營測驗。我們不再行軍,因為行重要的就是那一隻腳,利用這些天好好的把殘破的雙足恢復健康,也準備些測驗時的鎖碎。

  我總會說「該到的遲早會到。」是的,該到的總會到的。

  你見過一個這樣穿著的人嗎?沒有!不過這麼三個月的經驗,我得這麼穿:靴子底我貼上衛生棉,腳底貼一層金絲膏,穿著褲襪,更穿了兩雙襪子。這些是為了保護這兩條珍貴無比的腳,口袋裡有包鹽,兩條金黴素,哦!還有錢|零錢。

  出發!

  第一天是營集結,挖好散兵坑並做好偽裝後,就窩在散兵坑裡睡大頭覺補足精神,準備一段漫長的行軍程。

  午飯後不久,全營揮軍前進,傍晚已到了古岡湖,忽的鞭炮聲大噪。我們遇伏擊了。我和班長提著機槍衝上了一個小山頭,為全排作掩護。弟兄們,各班自找隱蔽向前掩進。我發現他們了,只不過幾個鳥人,拿著旗子招搖。裁判官就是不準我們再向前攻,說他們有兩軎連兵加。胡扯蛋嘛!但資料上確實是這麼寫,他們的旗子確是代表兩個連兵力。

  我們佔著有利地形,他們也奈何我們不了,我們人少也寸進不得。最後三個步兵連合力將其圍入山凹消滅,這一耽擱,浪費一個多小時,我們得加快腳步了。

  這一收攏部隊才發現少了個人|天兵棟哥。這可急了!一面上報,一面搜,就要日落西山了,只得放棄。小子害得我們都晚上十一、二點才到紮營的地方。

  你知道他上那兒去了?他回家享福去啦!弟二天才又回到營部報到。還更鮮的呢!營測和紅軍做遭遇戰時就離他老家不遠,混戰中竟回到沙美的家裡吃香喝辣的去了。平常立正總是身子歪一邊,縮著脖子。你怎樣的糾正也是那個死樣子,走路總是慢半拍的右腳起步,踢起正步更鮮呢!不是同手同腳就是手歸手、腳歸腳的。那憨樣子可會氣死你,也會笑死你的。這下子可精得很囉!演習時大家在外頭,他就知道溜回家享受去了。

  還有個更鮮呢!當我們在營光樓打毒氣戰後,居然在營光樓二樓上呼呼而眠,他身上還揹著近千發的步槍彈呢!連旅長都急得車子亂轉,翌日才被一個上士送到我們營級來。

  是演習的第二天。

  我們都在跑,一路的景物都差不多|木麻黃林,高染田。同樣的景物會使人疲倦,就是金門,這兒的特徵。早餐是在就要出出發時才見著飯車緩緩而至,但卻已將揮軍急進。有的剛接到便當,有的在垂涎。一切都那麼匆促,演習餓肚皮,這似乎很正常了。這往後我學會了隨身要備個塑膠袋,好用得很呢!平常沒人要吃的口糧,現已成了美味的餐點了。

  仍然是走!扛著機槍真不是好玩的,到現在來並不覺它重,但是肩頭磨得不是滋味。停停走走的,那種滋味痛難以言喻。

  渴!比餓更讓難以忍受。我水壼沒水啦!怎麼才好呢?求人?似乎不太可能。一滴水比百元大鈔還來得珍貴呢!「平時朋友,要水沒有。」患難時方能見真情,更能見人心惡險|水壼中還有半壼水,卻硬要喝完喝乾別人的。唉!人心啊人心!私也!

  「水!」路旁的一洼小池,兩尺來大。前面有幾個已解下水壼躍身汲水,好多人相繼追隨。一剎時十來個擠在骯髒的生水旁。哨音響起,催走了幾個打滿水的,卻不走等待汲水的人。我也在那裡面。部隊遠了,水乾了,哨音正響。俯下身子吸了一大口水,泥混混的,沙沙的,但卻可口美味。

  又走了十數條戰備道|砂子、木麻黃、花岡石。一層不變的景象,我看到了,看到連長,看到連長的手勢|雙水內外晃著,休息!是休息的手勢。一陣陣興奮由天外飛來。猛的坐下,蹬得心血逆流有些翻騰。

  尖兵伍已發現紅軍。

  這次休息好久,這大概就是激戰前的兆象吧!我把槍枝檢查了一下,裝具繫牢,鞋子又調整一番。休息一久,涼風一吹,就待昏昏眠去‧‧‧「走啦!還睡。」

  前進來了一、二十分鐘。連長手勢急揮,大家都跑了起來。這槍可能把我害慘了。別人都只是步槍,而我的卻重上三、四倍,又不得不緊跟,汗流如雨,氣唾如牛,奔得也不下三、四公里,離金鋼寺不遠了,部隊才像灑頭般的散開。漸向金鋼寺迫近,我終於知道紅軍已先我們佔領了山頭,這下可得苦戰了。

  各排都不知如何配置,而排長帶著我們繞了一大圈到中蘭打紅軍的側面。紅軍節節而退,最後對侍在道路兩旁。這一對侍可好啦!一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和煦的陽光涼涼的風,真是補休的大好時光,排長怕我們糧食飲水不足,派我和一個老K向後面不遠的商店補給。我們繞過牛欄,撥草而進,這可真扯,草欉中躺著個他了,先補給要緊,回來時再玩他。

  好玩,店裡居然也有三兩個紅軍在吃喝。和他們寒喧幾句,買了該買的,我們就踏上歸途。

  熱鍋上的螞蟻!急急急!急死啦!

  好玩!別說我們心腸狠,誰要他睡了。「槍在這兒,你被俘虜啦!」看了我們,他還想溜,「走吧!槍我們帶走了。」‧‧‧

  撤!撤!

  為什麼要撤?我們這邊還小贏了些許呢?為什麼要撤?連長說這是轉進,這還好聽些。雖然我們連上鎖住了公路一線,卻聽說營搜索排在山腰被脫了盔(脫盔代表陣亡)兵器連的跑車沒有了步兵也被擊退。

  排長帶著我們進入荒林,草長林密。這下我終於體會了異域一書中,孤軍進入南荒原始林的那份茫然。雖然我們不必顧到生命的問題,卻也有孤軍那一份向心。我們的心|排長,余排長。

  我那份被臨前線的雄心似乎又在我心中滋長了起來。跨出這林,把紅軍打垮,打垮,我想這就是士氣。排長攤開地圖,指北針放著,轉了轉圖向,回想著匆匆跑而過的路程,心裡似乎已有底。

  隨著排長繞了約半小時,終出了馬路。望了一下四週,我記得這條路,很熟悉。行不多時,見了我們營裡的炮車被趕得向後急驅。見到我們,叫住了我們。和排長商酌後,共同禦敵。局熱馬上改觀,紅軍被迫撤退。這時也接到連長指示集結,不得已,只好交互急行,趕赴集結地。

  天色漸暗,近十月的天候就是這麼刀樣的分劃。白天還是艷陽風高,向了晚,風就帶了寒。在這急轉進以後,虜了紅軍的人。迫砲組,人已有了些頽頓。搜索完這一大片地區後,營長下令就在這兒野宿。吃了晚食已是滿空繁星。

  在大花岡石岩上初初入眠。這石岩上透出溫溫的暖流,舒服極了。寒風把唯一僅有的雨衣被給掀了開。在無夢昏沈中,突然冰雪漫天,滿一眼寒白。浮念一掠,微顫的身子,抖開了眸子。那來的冰雪,只一天昏黃的星閃和滿野奶白的霧氣流動。驀然風起,把雨衣包緊些,腦子又醒了一層。回想這些天,竟然和這麼一大群人玩這無聊的遊戲。這和娃兒扮戲又有何異?雖真槍對恃,就裁判一句話,你輸你贏的。輸又怎地?贏又是如何?東跑西竄,白天玩過了晚上睡睡,玩不過癮,就披星戴月。啊哈!人間啊人間,這時真想就此絕塵而去。「……欲乘彩雲西國歸,但戀殘花落葉飛。」是啊!人間還有很多值得眷戀,到底人不完全為自己而活。是吧?還有父母、手足、朋友、骨肉、妻女。他們也把一部份生命活在你身上,寄託在你身上不是嗎?

  想著人際,想著天文,想著星象,想著過去,想著未來。昏昏沈沈,霧海乳色漸濃。腦海裡的景象漸漸模糊、模糊::渾沌一片::

  人聲喳喳,我漸漸醒來。已不知有多少弟兄已紮好裝備,等待早餐。草草的用過早點,又給了我長征的雄心,夜來那份思維似已淡化。

  今個兒全連機動化了起來。營部給了輛卡車,把整個連硬生生的接到白乳山,雙乳山一帶。大概營長又有什麼新玩招了吧!

  糊里糊塗的圍了一天,一個紅軍影也沒有見著。整個連散在山林裡,繞了大半個金門又回到遭遇的地方,金鋼手。這樣說是什麼仗打完了,狀況結束。

  什麼演習測驗的,我看簡直是大型遊戲嘛!

  說是遊戲,但一宣告結束,整個人都感到癱了下來,想想要從這兒步行回連上駐地,兩腿都不聽話的僵了起來。漫漫天涯路,何處是兒家?

  三、四天沒洗澡,身上的什麼都臭。拋開所有束縛,重新做人。兩層襪子不要了,內褲不要了‧‧‧所有勞累都隨這包臭汗杉深沒土裡吧!洗了身子好舒服哦!就要飛了,晚餐索性也不吃了,直睡到翌日日上三竿,才幽幽醒來。還有人在睡呢!直到中餐才全連集合。

  測驗的那段日子彷如隔世。

  兩日後接到緊急調防令,三日後三角移防完畢。

  忙碌接在疲怠踵後。翻箱倒櫃的,把整個駐地都翻子過來。三日後整個連隊移防到一個黃沙滾滾的駐地,而我被派到「三哨」做先前交。 

  這是個可以讓你一看到就心平氣和的地方。原本是金門唯一的海濱浴場。入口僅有馬路寬,兩旁土場把丈高,給人的感覺是窄窄狹狹的深深邃邃的。盡頭稍轉右,一排夾竹桃含吐著粉紅花色,花前豁然的一個柏油廣場。夾竹桃的對面木麻黃五、六層樓高,橫柯俯瞰,下面就有個圓頂的屋子。畫著迷彩,不注意些,可真就被融入林子裡了。林後黃土疊疊而起,雨水刻劃的溝痕深深淺淺,別有一番風韻。黃土丘中隱現著幽幽石級小徑,向上伸展蠕動,不知游向何方。

  場再向外延伸就是個弧形的沙灘海灣,平坦廣濶白亮亮的沙,左近數丈有一岩丘,可能新炸不久,還可見一片新的岩面,白白的帶些朦朦的橄欖綠。每每月光映照,那片岩就像活了起來,呼吸著天上來的月華,每每見及都會想到傲來國土的石猴,生命就在天地間孕育了。

  這兒的潮差很大,退潮時浪沈吟在里外,現著白花花的沙地眩心爍眼。潮兒一漲,卻又是咫尺的距離,一片湛藍覆沒。沈浸在這風光中,羽化莫過於此。

  土丘中的幽徑是通往另一個班哨,走上丘上,別有一種天地。地形像個小台地,四週一望,可及太武山上兩個白球體,歷歷可見。前一個哨所,已煙沒在林下,見到的只是樹梢針葉搖擺。左近就層層疊疊的岩石,漸次的沒入海中。

  荒一片的連本部,中山室也只有兩面牆;見不到一朵花,只是蕪草漫漫長,建設和美化似乎都落在我們肩上。

  全連又開始大動員了。為了趕在入冬前有個吃飯集會遮風避雨的中山室大動員起來。

  嚼起來沙沙的飯菜我們已知怕;在炎烈烈的陽光下吃飯我們已厭煩;在兩絲裡吃飯我們已沒有詩心。不方便的驅使,不由得不努力。看!那一條條的鋼筋是我們豎的;高高斜斜的鷹架是我們釘的;一堆堆的砂是我們一包一袋扛來的;一粒粒的花岡石是我們用八磅十磅的榔頭一搥一搥擊碎的。一鏟鏟填出的四堵,一鍬鍬和成屋頂。一扇窗一葉門,一刀細抹,一及階梯都混著我們的淚我們的汗。我深深感到這個連是我的家,我為它流過汗淌過血。我愛它,它更護著我,這下我才知道,為什麼爺爺當時守著那土牆老租屋,說什麼也不跟我們搬到公寓裡同住。原來他念著他流過的血流過的汗,更念著他的愛,他的執著。

  愛!執著!我也曾那麼的愛過,也曾那麼執著過。我曾經那麼的沈迷於樂器,下了課在樂室裡沈醉於自己奏出的聲音中,說不出是好聽或是悅耳,卻能迫我的魂出了竅邀遊,升空旋轉,入谷迴響。‧‧‧在成功嶺已通過了第一關,卻因身高被打了下來。到金門後也曾到師樂隊徵選過,卻在某種原因下又‧‧‧夢似乎碎了。執著和愛似乎都已沈睡‧‧‧。

  中山室的完成,我們慶了功。但,這並非建設的結束,而是開始。一個偌大的工程等著我們,它被列為年度防區第二大工程。

  僻遠的海邊班哨,就那麼一條蜿蜒的小路,上山入谷的。要建設首先就是交通。連上分了兩批,雙管齊下,一批在連上美化,做花園,鋪草皮,整營區,栽花木,另一批則在躬山闢土,密林中開路,而我身在這個排,當然的承接了這份光榮的工作啦!

  木麻黃一株株的倒下來,一個個的樹根,又是個大問題。我們沒有挖土機,沒有推土機,沒有起重器,沒有‧‧‧,有的只是一野林木、一雙手、兩把陳舊的鉅子和圓鍬丁字鎬。一鏟鏟的把土掘開,一條條的樹根鉅斷。揮揮汗,合力的把一整個拔出來,一個勁過猛,人仰馬翻,帶著偌大的一塊樹根,灑得滿身泥土。排長總是帶頭幹。汗一起消著,情感也交融著,雖然他常聲言勵色,有時也會情緒化,但始終讓我感到,他是最好的排長|韓排長。

  一條偌大的戰備道,終於被我們由荒嶺神化般的開出,雛形初具。

  一個寒流來襲的日子,哈氣就有一團白霧,久久不散。顛跛的路面又急於修整。我們穿的只有條短褲,赤足趿著布鞋,披著斗篷雨衣在寒風雨中。見丘即剷,見壑填土,做的奮然。吶喊聲,剷土聲,助著熱血的衝動,助著工作的速度。一團白霧般的雲氣,從每個人的身上騰起,凝在一處。我們就像掘堤後的洪水,所向披靡,這就是十氣吧!

  隨著道路的開成,海邊上的一大片花岡石早已標滿了紅線,數噸重的空氣壓縮機,在連上弟兄們的奮力下,已昂昂然的挺立在石岩上。磅!磅!磅!的引擎聲已在石岩上鑿了無數個火藥洞。一個個的,像蜂窩般。每個洞裡埋了火藥,接了引線。

  ‧‧‧轟!‧‧‧轟!‧‧‧

  當第一聲炸響,當炸聲連連,當石走沙飛,巨石亂滾,當白茫茫的沙霧和著硝煙漫天飛揚,我的心跟著飛向雲霄,不知是喜悅還是茫然‧‧‧。石定塵息,人人奔出碉堡。放眼砂石累累,好個陌生的景象,荒荒涼涼的。

  人人一袋袋的扛走石礫,一顆顆滾開大石。如此一次次的炸,一次次的清理。手套已不知用去多少,而我的手也已老繭橫生,但依然著頭套,著風鏡,與巨石爭,與飛砂爭,更與寒澈的風決鬥。

  一個沈埋已久的心願,一個即將煙消的夢,復燃了,即將成真了!回想起新兵時,在復國墩山被擊碎的自尊,在月夜下凝望著瑩亮浪花時的心,一片片的組合,一頁頁的成形,測驗,復試‧‧‧我終於錄選!一顆鹿撞的心,一顆奔飛的心。哇!我錄取啦!

  又是個嶄新的環境,綠油油的草皮,整齊畫一的營舍,一草一木都像個學校,這兒就是第二士校。

  一連串的緊張生活,彷彿我又從新入伍|收蚊帳,疊棉被,拉凌角凌線。床下的伏進,上床三秒下床二秒,踢翻的臉盆,散落的用具,抓散的棉被。

  暗夜!令人聞而生而生懼的。吃了晚飯,就掀起了夜暗的高潮。

  同學們帶著槍,踢著正步來到班部的中正台。這是個可容下一個旅的集合場。一連串的奮鬥即將開始,這堂課的教官是區隊副余國文,樹人畢業的,精神有些錯錯的,上著課卻又發神經的嚴格,又愛挑毛病。

  一開始是槍操,將重甸甸的步槍,平舉著推出五十次、再五十次、再五十次、再‧‧‧當累不成人時才有更換,卻又是更累人的原地突刺,五十槍過了,一百槍過了‧‧‧槍已不再是用刺的了,只是將槍伸出去收回來,活像是在打石磨,說也奇怪,日復一日的暗夜,已把手臂磨練得麻木了。前進、左側、右側、上擊、衝擊‧‧‧不再是力不從心。汗水總不能白流的嘛!是不是?

  人生是有苦也有樂,今天的課程是土工作業和野外求生|焢地瓜。連日的山操上課,終也有聯歡的時候,晨起,依然緊繃著神經將神經操作完(整內務),依然踢著正步上飯廳。但,每一個踢腿,每一個擺手都散發著欣悅的力量,沒有一個人製造混亂,每一個動作,每一件事情似乎都是在最完美中遠成,每個人都希望早些上課。

  炊煙一處處的升起,就像橫在空中的五線譜。音符跳躍在空氣的每個粒子上,跳躍在每個人的心中,一處處土窰,有的是堆高的土塚,有的是深入的土洞,火在燒著,熱情揚溢著,似乎又回到學生時代,那種無憂無慮的歡樂中,熱騰騰的,冒著熟透了的香氣,甜在嘴裡,暖在心裡。

  生日,是令人興奮的,而今年的生日卻過得非常特別。

  榕園的大道正是我們練正步的好地方。擺手、踢腿,在寒風中的園裡更顯得一份肅穆,每個口令都比刀口更犀利,不知那來的踏聲走岔了,有了幾個手影在畫一的擺動中抹動著。「跑步||走!」一個比北大荒的冰雪更淒厲的。完啦!念頭閃過,接著腳步聲雄渾變得倉促,由倉促變得浮燥。托著的槍不再是八十五度,滿肚的高溫,哈出白白長長的熱氣正和寒風嘶拼著。內衣濕了,草綠服濕了,防寒夾克也濕了。兩腿有些不聽使喚,榕園大道出來就是太湖,好一個湖光山色,水波漂漂渺渺,對岸好遠好遠,幾時能到,又幾時繞得回來?枉有這等山光水色啊!跑吧!腳步徥拖下去,手上的槍也得托下去啊!

  生日!一個非常特別的生日,沒有人知道!

  會操,金門的精英會集的比賽。多日來的操練,今日就得全力以赴,爭取勝利。

  教練場上一方方的部隊,密密麻麻的,除了刺槍的殺聲雄偉渾厚,再也找不出其他的雜聲。時間的巨輪輾過,無聲無息,卻帶來每個參賽者的悸動。第一場比賽就要開始。由金防部長官檢閱部隊,宏偉的軍樂聲中,挺著鋼鍊就的精神,當檢閱官通過時,更將鋼的精神昇華到極點。緊接著就是分列式。挺直著的槍;高擺有頓點的手和踩在分列式樂的鼓點的腳;震天的踏步聲,精神凝聚在敬禮時眼光放射出的那注視中,綻放在全身的每個筋骨上。不愧虎軍基層,傳承著第一精神,在這第一仗中雄風初呈。

  未來的一切總是難以捉摸,而現在的所有又總是握不住,才記得剛剛步入這綠蓊蓊的校區,如今又得從新扛起行囊。

  連隊上變了好多,以前種下的樹已把葉子展開了,綠地增加了,漫天的風沙不見了,盤山的工程似乎還沒完成‧‧‧

2007-11-09

分手的簡訊響鈴

是那麼地莫名。。。。
是夜的吻別,總是閃爍不相迎,
是夜的吻別,失去原有的溫柔的親,
敲碎了忐忑不安的心靈,是那凌晨的簡訊響鈴,
敲碎了愛戀已久的夢境,是那分手的簡訊響鈴 。
淚水溼透的枕巾,載著我進入,朦朧悲悽的幻境,
淚水溼透的枕巾,載著我飛過,每個愛戀的場景。。。
----天涯海角,雪森林 (永安雪森林)
----飛鳳落霞,新竹行 (新竹飛鳳山)
----涼風習習,拂花海 (大溪花海農場)
----雲霧飄渺,踐太平 (太平山國家森林遊樂區)
----天來飛瀑,五峰旗 (五峰旗瀑布)
----清流仰望,拱橋新 (復興羅浮橋)
----水深凜洌,娃娃谷 (內洞森林遊樂區)
----石壁清潭,滿月圓 (三峽滿月圓)
----亂蟬嘶鳴,情人道 (觀音山步道)
----海闊天空,硬漢嶺 (觀音山硬漢嶺)
----五月飛雪,夜來螢 (瑞芳無名山上)
----牛山呼亭,滿天星 (花蓮牛山呼亭)




----南半球的草原及星星,海鷗島上瓶中的信, (澳洲黃金海岸,泰國海鷗島)
----許諾
四十年的愛戀,下輩子的約定
四十年的愛戀?
下輩子的約定?
是那麼地莫名...
是夜的吻別,總是閃爍不相迎,
是夜的吻別,失去原有的溫柔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