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之行 (全)

法國行腳

 

[ 即成鄉愁 ]

疆界僅是飛機輪胎滾動時的一抹微塵。

放不下的、揮不去的都在升空的剎那揚起，漸漸地渺小而沉入過往的時空。

一抹微塵落下即成鄉愁。

浪漫的巴黎仍在未知的西方，台北的燈火已在東方燃起。

飛機破空的噪音填滿放眼可及的整個空域，將機艙的吵雜淹沒、將情緒的起伏淹沒、將忙碌的自我淹沒。

而浮現的像一場夢，一場似曾相識的夢 ……

或許，是一杯紅酒的幻覺。

從來都無法深刻飛行的經驗，總是模糊中帶著清晰。

從來都無法記憶夢中的情境，總是悸動中帶著平靜。

或許你是浪漫之旅，或許你是延續忙碌的工作，或許你是疲憊返鄉，或許……

而我，總無法明確定義飛行的目的，就像人生。

喜歡飛行，喜歡長時間飛行；喜歡作夢，喜歡忽夢忽醒；

喜歡抽離現實的感覺。

----  2012/09/12 於飛機上

 

[ 等待 ]

俯瞰漆黑中的台灣海峽，不時閃著的漁火透過薄雲，就像俯瞰銀河外的星空。

銀河外的星空，一如科幻的場景；一個隧道好遠好遠，深邃地穿入心靈。

耳壓迅速攀升，把夢境轉入半醒。機長帶著磁性的聲音從各處傳來，喚醒機上芸芸眾生。

香港的夜，是一座不夜城。大轉彎的飛行，讓閃爍著橙黃燈火的城市一覽無遺。

回到人間的感覺是甚麼? 是欣喜、是愉悅? 或僅是重入輪迴的執著。

遊魂似地在香港機場飄著；一條條，坐著的、趴著的、游動著的，只是等待。

等待另一段更長的飛行，或者該說是另一場更深、更沉、更長的夢。

----  2012/09/12 於香港機場

 

[ 長夢 ]

巴黎的交通談不上速度。離開市區後車子不多。

藍天與白雲並沒有想像中的浪漫，一如南臺灣的晴空。

只是，開往Anger A81公路兩側田野遼闊得無法一眼望盡。

秋天的法國田野已經收成，收割機具雕刻出的圖騰呈現原始寧靜。

稀稀落落的牛羊，懶洋洋地匍匐在圖騰中。

悠閒的路程景色，已經讓人遺忘忙碌的腳步……Anger 的任務。

約略下午三點許進入Andes，溫度不高秋風襲來有點涼意。

坐在城中外圍的小牛排館，露天享用下飛機後的第一餐。

夾雜在英語、法語和手語中的笑聲，把牛排與甜點鋪陳上桌。

一場夢，似乎已經走遠，卻又跨入另一層次的長夢。

----  2012/09/13 於Clarion Hotel Château Belmont - 57 Rue Groison - 37 100 TOURS

 

[ 享用時鐘的跳動 ]

坐在香榭大道上獨自浪漫，人來人往，

悠閒著左側遠處的凱旋門，和右方已顯模糊的方尖碑。

閉上雙眼，感受初秋微涼的輕風。

感受篩過半黃微枯的葉縫的午後秋陽；

有點刺、有點麻、有點催眠的單調。

黑色的、白色的、東方的、西方的、高挑的、矮胖的，

擠在寬敞的行道上，密集的桌椅間。

或一盅小酒或一杯咖啡，劃著天比著地，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沒有咖啡，沒有人陪伴，沒有人理會。

一條木質的公用座椅，一個敞開雙手翹著二郎腿的人，

一根緩慢燃燒的香菸，一抹微微上升的煙霧。

在一條人潮湧動的香榭大道上，

獨自享用時針與秒針的跳動。

----  0212/09/17  Avenue des Champs-Élysées

 

 [ 是離去或是歸來 ]

塞納河畔的一株柳樹，飄動著初秋的涼意。

綠波蕩來，與河岸拍打出道別的節奏。

從巴士上把目光收回到緩慢前進的車河。

該是一個句點，而不是結束。

巴黎午後，天空已經撥開了厚重的雲層，露出幾處蔚藍；

藍得好亮，像打磨過的寶石。

天空淨了， 可以容納夜晚的更多星星；

心放空了，可以裝下閉上雙眼時的更多的心事。

四十幾分鐘的車程，戴高樂機場已經眼前。

沒有別離的愁思，也沒有回鄉的欣喜。

九點多的飛機，等待飛機的時間似乎很長，卻給我一個寬廣的想像空間；

巧克力、列酒、名牌包，琳瑯滿目的免稅騙局。

騙局裡的自我炫耀、騙局裡的自我陶醉、騙局裡的寬廣想像。

坐下來，一罐啤酒；望向窗外，一片落日從機場外的天空染紅巴黎。

血的想像，深刻的夢境；將走入夢境，或是即將清醒?

在半夢半醒之間，在歸去與離別的結界。

天空暗了下來，巴黎的燈火燃起。

微亮與黑暗間的掙扎，在戴高樂機場的等待。

----  0212/09/18  戴高樂機場 Charles De Gaulle Airport

 

[過境]

驚醒在耳蝸壓力的巨變裡，飛機已經不知滑落多少高度。

恍惚的意識傳達著即將降落的訊息。

十幾個鐘頭的飛行，將在香港短暫地停歇。

通過轉機閘口後，免稅店的精品亮麗在刻意的燈光下，

向每個疲憊的靈魂招喚:

留下您的血汗與自卑吧!

用我夢幻與虛榮的光芒，

遮掩一切交織蠕動的醜惡!

當每只眼光都停留在魔法的絢麗裡，我逃離美麗的誘惑。

目光投向起降的飛機，在一層玻璃的隔閡下，

我的心和他一起跳動著；天與地間的躍動。

沿著透明與鋼骨，走過一個又一個的閘口，

感受每一片透明的溫度。

GATE 48，處在一個透明的三角尖端。

坐下來，遼闊的視野讓人不忍離去；

閉上雙眼，沉澱人生的一場小插曲。

---- 2012/09/19香港機場

 

-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