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助的遺忘

平靜的一潭水被阿茲凱默症夾雜著猜疑與憂鬱的浪濤，

翻攪得污濁動盪。

半年來一直重複著相同的劇本，演出的頻率逐漸的加劇。

 

她支著ㄇ字型的助行器帶著憤怒，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走進臥室。

推開衣櫥，摸索著每一件吊掛著的衣服口袋。

口中細細地、急促地念著:

＂把我的錢都拿走了，把我的錢都拿走了……＂。

原本就帶有帕金森氏症輕微的顫抖，翻找衣櫥時顫動得更加明顯。

原本慈祥的目光中透出憤怒，透出怨恨。

轉過身，已經遺忘了助行器的必須性，

徒手走向梳妝台，重重地坐了下來。

望向鏡子裡失去原有的慈眉善目，

雙手扶著梳妝台，額頭猛著向檯面一次又一次地敲擊。

口中依舊急促地唸著＂把我的錢都拿走了，把我的錢都走了……＂

 

他無助地站在臥室門口，佝僂的背椎靠在臥房木框。

滿是老人斑的一隻手抓向腦門，五指緩慢用力地推著稀疏的頭髮。

沒有流過淚的雙眼，泛著不知所措的光芒。

他知道，阻止她的後果，將是天翻地覆，更嚴重的自虐。

他知道，兒孫雖然成群，但這個時候，誰也幫不上他。

天啊! 七八十年的老夫老妻，平時無微不至的對待，

依舊惹來莫須有的誤解、老伴的控訴和自虐。

他想著: 兒啊，你在哪裡? 我該怎麼辦? 

 

一個不斷地自虐，一個無助地顫抖。

一對老人，陷落在這一場猜疑、憂鬱、無助的浪濤中。

-糯米-